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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纳尔•耶格尔《Paideia:希腊文化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时间:2014-10-14 点击:

    陈恒 [中国学术]
   
   
      过去时代产生了大量有关古希腊的书籍,其中不乏精良之作,不过以思想性见长的著作却不多,耶格尔三卷本的宏伟著作《Paideia:希腊文化理想》(Paideia: The Ideals of G reek Culture,以下简称《Paideia》)却是少有的例外,这是部 对希腊感兴趣的人都应研读的书。
     经历第一次世界大战蹂躏之后,与19世纪人文主义传统相联系的一个新的兴趣点在德国思想 界兴起。一百多年来,各种各样的尝试在努力复兴这种古老的人文主义传统,目的在为一个新时代揭示其意义。这其中最彻底的、最系统的非瓦纳尔•耶格尔(Werner Jaeger)莫属 ,是耶格尔为人们建立了理解西方古典传统的新方法,是耶格尔对我们重新看待古典传统作 了特别突出的贡献,因而他是迄今为止任何西方传统文明研究无法回避的人物。
     耶格尔于1888年出生在德国一个新教家庭,但早年接受的却是天主教教育,这种背景使他接触到不同的文化传统,开阔了他的视野,激发了他的想象力。1914年他被任命为巴塞尔的古典语文教授(尼采曾任这一教席),1921年在柏林,他继承了老师维拉莫维兹-莫伦道夫(U lrich von Wilamovitz-Moellendorff,1848-1931)享有声誉的教席。在随后的15年间,他 非常多产,不仅写了好几本书,校注了不少古典著作,而且积极从事复兴德国19世纪人文主义传统的事业。他组织会议,创办杂志(《古代》、《戈劳曼》),承办公众演讲,并开始撰写划时代的宏篇巨著《Paideia》。由于妻子是位犹太人,1936年他不得不移民美国。首先到达芝加哥,一年后来到哈佛大学,此后一直呆在哈佛直到1960年退休,并于次年去世。
     《Paideia》一书撰于1934-1947年间,当耶格尔开始写作此书时,他仍旧 呆在柏林。第1卷于他移民美国之前2年出版(随后很快修订再版),第2卷出版于10年后,第3卷又在3年后出版。有迹象表明,耶格尔想把该书延续到中世纪以及基督教的paideia。这可 从1961年晚期,耶格尔出版了一本名为《早期基督教和希腊Paideia》(Early Chri stianity and Greek Paideia)的小册子中得到证明。随着《Paideia》的问世,耶格尔在很大程度上形成了我们当代人理解希腊的概念,至今他仍然是人们心目中研究古典文明的权威。不过他所明确界定的Paideia概念只是在二战后才为人们广泛地知道。
     “文化”(culture)一词来自拉丁语。在德语中有两个词和文化相对应, 即Bildung(可解 释为“教育、文化、文明”[education、culture、civilization])和Kultur。而希腊语Paideia(相当于拉丁语humanitas)似乎涵盖了这两种意思。亚里士多德曾在《伦理学》、《政治学》中对希腊人的paideia洞察至深。伊索克拉底也宣称:“我们所称的希腊人是paideia上的一致,不是血统上的一致”。Paideia是每一个希腊人都必需接受的文化教育。 古代教育史权威马鲁(H.I.Marou)说Paideia就是:“不论希腊人在哪里安 家落户……他们首 要的任务是建立他们自己的机构,他们的教育设施——初级学校和体育馆”。就是这些学校和体育馆在教授那些希腊人、非希腊人如何像希腊贵族一样生活。这种教育方式可以说是希腊式生活的入门,它造就了一批精英人物,这些精英影响了几代知识分子。学生们学习荷马 史诗和柏拉图哲学,结果,Paideia成为联系希腊世界强有力的纽带。”
     因此Paideia几乎完全等同于我们今天所讲的文化理想,在这个意义上,Paideia可以定义为希腊教育的理想和目的,是为教育过程的终极目的所提供的优雅、美德、高贵和巧妙的混合 物。耶格尔使用了Paideia这一概念表现古希腊文化的真正精神。这种通过理想教育来达到某种理想的观念使今天的教育观念受到挑战。对于我们来说,教育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获得某种简单的职业技术教育,缺乏那种高贵的、浪漫的理想。
     Paideia为随后的西方二千年教育奠定了基本模式:就全部人生而言,它 强调精神和物质 两方面的教育。如尤维纳尔(Juvenal,约62-142)所言,“健全的心智存在于健全的体魄之中”。Paideia造就了古典人文主义。马鲁是以这样的言辞来叙述人文 主义特征的:“这意味着在整个历史时期,每一代人的心灵都有一个基本相同的本质,使得联系和真正的交流变得更为容易……。在一种古典文化里,所有的人都有一种他们羡慕和模仿的共同的精神财富:同样一些准则、同样一些比喻、同样一些想象、同样一些词语——甚至同样一些语言。 ”
     《Paideia》一书所表达的目的相当清晰:作者意欲为研究希腊文化建 立一种新的视角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其目的在于“阐明他们的(即希腊人的)文化,他们的Paidei a, 描述该文化的独有特征及其历史发展背景”(I:xvi)。因此作者把“文化/文明(culture/civ ilization)一词等同于Paideia”一词。根据他的说法,Paideia是“重新把希腊主义作为一个整体研究的基础”(I:ix)。和分别研究各个领域如城邦、社会、文学、宗教或哲学不同的是,Paideia将从整体上对理解这种文化发展作出贡献。耶格尔说 ,从前从没有尝试从整体的观点来研究希腊文化,因此这种全面的观点将使人们对希腊文化之于全部历史的影响有着更为深刻、全面的理解。
      Paideia是评估希腊文化的基础,在Paideia的影响下, 通过文学、哲学、史学、艺术等因素的混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希腊文化。这种新文化以苏格拉底问答教学为肇始,一直到柏拉图《理想国》中达到巅峰。
     第1卷《古风时代希腊和雅典精神》处理的是古风时代和古典时代希腊文化的建立、成长及危机,以雅典帝国的崩溃而结束。从荷马开始阐述,涵盖了赫西俄德、斯巴达人、梭伦、贵族政治和僭主政治。接着叙述的是公元前六、五世纪的史事,讨论了悲剧和喜剧、智者学派和修昔底德。希腊文化的主旨是要建立完美的国家,这种目标在公元前五世纪的雅典似乎达到了。但随着雅典的衰落,这种美好的理想就彻底蒸发了,结果就像耶格尔在该书第2卷中所描述的希腊文化已精神化了。因此第2卷和第3卷处理的是公元前四世纪柏拉图时代古希腊的知识史——希腊在这个时代失去了受人尊敬的城邦、权力和自由——但仍依附于Pa ideia的概念。就像一位伟大的希腊诗人所总结的,Paideia在希腊文化中起着不 可替代的作用:“没人能够从人类财产中剥夺的是Paideia”。第2卷《探索神圣中心》为耶 格尔的主旨所在,讨论了主题思想:柏拉图问题。以“苏格拉底问题”、“柏拉图及其后裔”开始论述,接着详细说明了柏拉图的大量对话。特别是有关《理想国》的研究构成了主要部分,近200页之多,是迄今为止有关柏拉图最为精彩的论证。在最后一卷《柏拉图时代理想之冲突》中,他回顾了希腊医学成就及其与Paideia的联系,伊索克拉底和修辞学以及色诺芬。然后,他又回到柏拉图的《斐诺篇》和《法律篇》。第三部分以讨论狄摩斯提尼而结束。他的叙述不但详细,而且具有深度,几乎每一页都有可观之处。
     耶格尔认为希腊民族是第一个注意到人的完美性及其在社会中地位的民族,他认为希腊文明中的理想Paideia至今仍存留在这个世界上。他以极其巧妙的手法把历史学、人类学、哲学和心理学编制在一起以揭示希腊人是如何通过诗歌、哲学、修辞、政治、医学等的共同基础Paideia去探询达到人类社会的可想象的最高标准,为未来的西方文化指点迷津。要了解西方世界在多大程度上深受希腊文化影响,最好阅读该书英译者吉尔伯特•海特(Gilbert Hi ghet)的《古典传统》(The Classical Tradition:Greek and Roman Influences o n W estern Literature,1949)一书。《古典传统》揭示了现存的绝大多数古典作品是如何通过包括基督教作家在内的众多作者来影响西方世界历史的。耶格尔本人也写了本有关这方面的著作来表明两者之间的传承。总之,耶格尔的书使人确信古希腊人是现代西方世界的教育者 。
     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是,为什么耶格尔选择Paideia作为包含一切的概念来理解、诠释全部希腊文化。Paideia》一书的前言是这样说的:“我呈现给公众的这部历史研究所处 理的主题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探讨过。该书把Paideia,即希腊特征的形成 过程当作从整体 上重新研究希腊主义的基础”(I:ix)。耶格尔不仅声称自己是第一位把Paideia当作是历史 研究主题的学者,而且他的目的是要把这个主题当作几乎一千年之久的历史时期研究的基础。这种抱负的合理性是可以理解的,但时常也令人产生疑问。是否在这本书里通过 Paideia真正深刻地理解了希腊人所获得的成就?古典学者斯奈尔(Bruno Snell)的回答很简单,不,它没有。他指出的一个事实是在智者学派之前,实际上从没有使用过Paideia这一术语,但是耶格尔却从荷马时代起就使用了这一概念。根据斯奈尔的说法,这种模糊的说法并没有对古希腊文化作出贡献。斯奈尔批评的本质在于指出耶格尔的Paideia概念是和19世纪德国的Bildung概念紧密联系的。斯奈尔把耶格尔的Paideia视为“苍白无力的古典主义”,而不是理解希腊文化的新方法。
     斯奈尔的评论引起了有关Paideia这一概念的炽热争论。对耶格尔而言,古典语文起着传承古典文明的作用,而古典传统和古典理想的主旨所涉及的是如何教育的问题,在一种更加广泛的意义上是如何教育人类的问题。这一观点和19世纪早期德国把古典语文视为一种新的精 神科学(Geisteswissenschaft)有着许多共同之处。对瓦纳尔•耶格尔来说,人文主义、 文化和教育之间的关系紧密相连。他在前言中得出如下结论:“不过即使在今天,如果没有 对 希腊文化彻底、基本的全面理解,要想获得任何教育的目的和知识是不可能的。确定无疑的 是这一观点引起了我对这一问题的科学兴趣,这一精神贯穿全书”(I:x)。在耶格尔看来,唯有古典语文学者能获得对希腊文化的这种全面的理解,因此,可以向社会提供教育理想和目标。换句话来说,Paideia是耶格尔对现代世界有关教育本质、目标的贡献。问题是通常被理解为一种现代的、特殊的、价值中立的科学活动,是否真正能或应该能传递有关怎样教育人类的理想。不过今天绝大多数人将可能认为这是政治而不是科学问题 。
      有关翻译的事情有必要在这里加以交代:从1939年到1945年间,海特翻译了该书(第3卷是译者直接从手稿进行翻译的,所以较德文版本发行为早)。海特译本非常出色,但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耶格尔的语言就是那种19世纪德国受过教育的、学术阶层的语言:语言自身就 表达了某种理想和想象——Bildung——19世纪把知识和教育的观点当作是人类成长的方法 ,当作是道德和民族精神的存在,当作某种时代精神。不过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已为数不多,耶格尔却是这不多中的突出者。他使用的德语深深地打上这种古老传统的烙印,对于这种烙印,英译者在很大程度上都把它们中立化处理了。结果,海特的译本与德文版本在语调、情感方面相差甚远。或许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在这里强调这一点或许是重要的,尤其是当你读英译本时,应想到19世纪德国思想界的状况。更何况与19世纪“Bildung”理想的关系不但适应于耶格尔的语言,而且也适应于他的思想方式。
     无论如何,《教育》一书仍是有关希腊人及其智力文化的一本非常杰出的、振奋人心的著作,仍旧探询有关古典传统和现代世界之间关系的一本必读著作。不论是德文原书,还是英语译本,行文都非常流畅,并不需要许多专业知识就可以阅读、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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